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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着就是王道

于娟,32岁,复旦大学青年教师,一个两岁孩子的母亲,乳腺癌晚期患者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高中日记之五 卖糖葫芦的老人(代发于娟生前文字)  

2011-05-16 11:01:4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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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童年的记忆里,有一只大大的圆竹蓝子,篮子很旧,把儿被磨得亮亮的。篮子中间是一盏小马灯,发出昏昏的光,小马灯旁,围着篮子边沿,密密插着一串串的糖葫芦,糖葫芦红红的,亮亮的,格外美丽。糖葫芦篮子旁边,站位老人,戴一顶画里雷锋叔叔才有的棉帽,穿一件灰色的大棉袄,将两手操在袖筒里,永远笑呵呵的。

记忆里,老人的糖葫芦特别好吃。他的山楂又大又红,糖皮儿又厚又甜,亮晃晃的糖翅又脆又香。从懂事的时候起,每年冬天天色刚擦黑,我就开始支愣着两只耳朵,坐在家门口的小板凳上,托着腮,专等着那声沙哑的“卖糖球哩!”听见这叫卖声,不出我数的第5个数,一束小小的亮光就会出现。等我拉出正在听收音机的姥爷到家门口,卖糖葫芦的老人就走到了家跟前。欢天喜地接过老人手里的糖球儿,迫不急待地咬上一口,甜甜的。姥爷与老人话着家常,老人常常用那带些糖汁味的粗糙的手拍拍我的头,微笑着听我用因满含着糖渣而不清楚的童音叫他“好叠叠”(爷爷)

我是一只小馋猫,糖葫芦一直吃到小学五年级。只是,不再用姥爷拉着掏钱了。我会揣上妈给的零花钱,依旧追着老人的小马灯,从他手里接过亮晶晶的糖葫芦,有津有味地吃着。我一边吃,一边和老人说着话,并不急着走掉。老人很和蔼,整天笑呵呵的,他叫我“闺女”,“闺女,这糖球甜不?”他眯着眼,哈下腰,看着吸得山楂“嚓嚓”响的我,“甜!”我欢快地叫着。“那是,我过了三遍糖哩!”他自豪地挺起了腰杆,仰着头,自豪地说。我吃着糖葫芦,他挎着糖葫芦篮子,摇摇晃晃走在小巷里。我和老人谈天说话,说得什么,现在想来,几乎没什么印象。但那时,我与老人总是有说有笑,一直到了我家住得小巷的尽头,才恋恋不舍的跟老人说:“爷爷,我回去了。”一蹦一跳离开那只竹篮与笑着目送我的老人。

我总是在生长。大些了,就有些说不太清楚的怕羞。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,就不再陪老人一起说笑着走半条小巷。开始,还是兴奋地跑到大竹篮前,买糖球儿。“拿到那串红玛瑙”,笑笑便离开了。偶尔扭头,发现老人仍然笑呵呵地目送我,眼中有些不少的遗憾时,心里总有些过不去,枉那老人的一声充满真情的“闺女”。可是,后来,那一点点“过不去”的自责也变得似有非有了,买糖葫芦,也仅仅是买糖葫芦了。再往后,我又大了,糖葫芦很少吃了,因此,与老人,连“买”“卖”关系都没了。只是放晚自习回家,路遇在家门附近的他,依旧无话地只笑笑,看着老人也笑呵呵地点点头,偶尔,哪天碰上高兴的事儿,我会热热地叫一声“爷爷”,当然,声音很小很腼腆,他呢,则会如中奖般高兴地点着头:“好好好,好闺女!”

这几天,听到窗外那声苍老而沙哑的“卖糖球儿哩”从远到近,再由近至远,心里,总有些不踏实,想去看一看老人。当那声“卖糖球儿!”又响起时,便忙不迭地出门,向那盏昏黄的灯光奔过去。

老人竟然苍老了那么多,皱纹如沟壑一般,精神也远不如以前了。见了我,依旧笑着点了点头,目光仍是那么慈爱“爷爷,两串儿。”我轻声说。“什么?再说一遍,“闺女?”老人侧过脸,“人老了,耳朵有点聋了。”他有些悲伤地解释。啊,他,他竟然老到了耳聋?我拿了两串红红亮亮的,他笑笑,很满足地看着我点头,“吃啊?闺女,看看甜不?”他说。我把糖葫芦放在嘴边,小心地咬了一下糖翅“甜。”他又笑了,转身挎起了篮子,一摇一晃蹒跚地走着,很不轻松。我默默地站在原地,注视着他向黑黑的巷口走去,那盏昏昏的小马灯一闪一闪的,格外显得明亮。

我,其实,我有很多很多话想对老人说,老人却走远了。是我走远了他,还是他在走远了我?看看手中的糖葫芦,还是那么红通通、亮晶晶的,咬上去,甜甜的,酸丝丝的,哦,它似乎少了点什么与儿时的相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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